同婚釋憲案言詞辯論摘要報導

同婚2拷貝

2017年3月24日,大法官針對「我國現行實務不允許同性婚姻一事是否違憲」進行言詞辯論。這場言詞辯論庭,不只開放旁聽,也同步網路直播,可謂台灣司法史上的里程碑。

一、釋憲案源起:

由台灣同志運動先驅祁家威,以民法第4編親屬第2章婚姻規定「使同性別二人間不能成立法律上婚姻關係」有違憲之虞,提出釋憲聲請。

二、同婚釋憲案言詞辯論庭:

大法官 許宗力、蔡炯燉、陳碧玉、黃璽君、羅昌發、湯德宗、黃虹霞、吳陳鐶、蔡明誠、林俊益、許志雄、張瓊文、詹森林等13位。
註:(大法官黃瑞明,為提案修民法之民進黨立委尤美女之夫,故聲請自行迴避)。
釋憲案聲請人 祁家威以及代理人:律師許秀雯、莊喬汝、潘天慶
台北市政府代理人:政大法律系副教授廖元豪
關係機關 法務部長:邱太三
內政部代理人:戶政司司長張琬宜
台北市萬華區戶政事務所代理人:秘書王雪梅
鑑定人 台北大學法律系副教授陳愛娥
台大法學院教授張文貞
中興大學法律系教授李惠宗
政大法學院教授陳惠馨
政大法學院副教授劉宏恩
中央警大教授鄧學仁
言詞辯論程序: 1. 大法官會陸續請聲請人、關係機關代表分別陳述意見
2. 聲請人與關係機關交互詢答
3. 由6名鑑定人陳述鑑定意見
4. 大法官認定言詞辯論已充分,會於庭末諭知言詞辯論終結
5. 後由大法官開會討論評議,於一個月內(4月24日前)指定公布日期,做出本案合憲或是違憲的解釋文
四大爭點: 1. 民法第4編親屬第2章婚姻規定是否容許同性別二人結婚?
2. 答案如為否定,是否違反憲法第22條所保障婚姻自由之規定?
3. 又是否違反憲法第7條保障平等權之意旨?
4. 如立法創設非婚姻之其他制度(例如同性伴侶),是否符合憲法第7條保障平等權以及第22條保障婚姻自由之意旨?

現場示意圖

photo (2)

圖片來源:聯合晚報

三、言詞辯論庭重點摘要

(一) 針對四大爭點

  1. 民法第4編親屬第2章婚姻規定是否容許同性別二人結婚?
*爭議說明 辯論內容
民法第982條對婚姻的定義:「結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由雙方當事人向戶政機關為結婚之登記。」並未明定婚姻限一男一女。在這樣的文字敘述下,是否現行婚姻制度本就不限於一男一女?1994年,祁家威向內政部請命准予同婚合法,法務部作出「我國現行民法所謂之『結婚』,必為一男一女結合關係,同性之結合則非屬之」的函釋,故往後皆以此函釋為依據,認定同志結婚不合法。 (1) 祁家威代理人許秀雯:如果大法官認定《民法》無明文禁止同婚,因此同婚合憲,則應該宣布1994年法務部的函釋無效;若大法官認定《民法》禁止同性婚姻,則違反《憲法》平等權及婚姻自由權,應被判定違憲。
(2) 台北市政府代理人廖元豪:現行《民法》在正常解釋底下並不包含同性婚姻,已牴觸《憲法》第22條及第7條所保障的婚姻自由及平等權,應宣告違憲。
(3) 法務部長邱太三:現行《民法》難以導出容許同性別兩人結婚的結論。婚姻自由並不是《憲法》第7至21條所明文列舉的基本權利,因此現行《民法》並不違背《憲法》第22條。現行《民法》限於一男一女的婚姻規定是立法機關斟酌事實做出的「合理的差別待遇」,為「立法形成自由」,並不違背《憲法》第7條所保障的平等權。
  1. 答案如為否定,是否違反憲法第22條所保障婚姻自由之規定?
*爭議說明 辯論內容
一個一般人究竟能夠對婚姻的權利主張到何種地步?婚姻制度的設計,是否可以排除某些群體的適用?回顧整個立法歷史,一夫一妻制度的主要目的,是在於否認了以往允許一夫多妻的社會風氣,進而落實性別平等。因此,如果拿著以這個精神為規範目的的一夫一妻,而否認同性間成立婚姻關係的可能,是否有理,便值得討論。尤其,大法官又強調,婚姻制度能實現一個人的人格權,則單純因為性傾向而無法進入婚姻制度,是否合理,亦值得討論。 (1) 祁家威代理人許秀雯:若認定《民法》禁止同性婚姻,則違反《憲法》平等權及婚姻自由權,應被判定違憲。
(2) 台北市政府代理人廖元豪:現行《民法》在正常解釋底下並不包含同性婚姻,已牴觸《憲法》第22條及第7條所保障的婚姻自由及平等權,應宣告違憲。
(3) 法務部長邱太三:婚姻自由並不是《憲法》第7至21條所明文列舉的基本權利,因此現行《民法》不違憲。
  1. 又是否違反憲法第7條保障平等權之意旨?
*爭議說明 辯論內容
假如婚姻是人生中難以缺乏的成分,我們能否能基於某些理由,把一些人完全排斥於這個制度之外?依照目前反對同性婚的論述,理由可能是收養、性解放、亂倫、HIV防治等,這些理由是否充分? (1) 祁家威代理人許秀雯:若認定《民法》禁止同性婚姻,則違反《憲法》平等權及婚姻自由權,應被判定違憲。
(2) 台北市政府代理人廖元豪:現行《民法》在正常解釋底下並不包含同性婚姻,已牴觸《憲法》第22條及第7條所保障的婚姻自由及平等權,應宣告違憲。
(3) 法務部長邱太三:現行《民法》限於一男一女的婚姻規定是立法機關斟酌事實做出的「合理的差別待遇」,為「立法形成自由」,不違憲。
  1. 如立法創設非婚姻之其他制度(例如同性伴侶),是否符合憲法第7條保障平等權以及第22條保障婚姻自由之意旨?

(1)  法務部長邱太三:在無損婚姻及其他公共利益的前提下,給予其他制度法律(如同性伴侶法)保障,也屬「立法形成自由」,並無違反平等原則,也符合憲法第22條所保障的基本權利,亦即同性伴侶制度合憲。
(2)  祁家威代理人許秀雯:邏輯上並不存在著一種「不允許同志結婚卻不違憲的方式」。唯有恢復同志結婚的自由才能解決問題。
(3)  台北市政府代理人廖元豪:針對一個現在不存在的法律,北市府無法回答這樣假設性的問題。

(二) 修改民法危及公共利益?(摘自聲請人與機關交互詢答內容)

  • 台北市政府代理人廖元豪:請問法務部,修改《民法》將同性婚姻法制化會影響什麼公共利益?造成那些不良影響?

法務部長邱太三:修改《民法》將對家庭婚姻機制造成衝擊。並以「考妣問題」為例,認為稱謂的改變將對於生活及社會造成衝擊。

  • 祁家威代理人許秀雯:請問法務部,立法形成自由是否有界限?如果為無生育能力者另立結婚專法是否符合「立法形成自由」?

法務部長邱太三:生育並非《民法》婚姻要件。(未正面回答立法形成自由是否有界限。)

(三) 鑑定人看法:

同婚鑑定人2

  • 台北大學法律系副教授陳愛娥:現行《民法》不違憲。美國聯邦最高法院認定婚姻自由,將婚姻是為個人權益保障;德國則是把婚姻視為一種制度,政府可參考德國經驗,先訂同性伴侶法,再決定是否對同性婚姻完成立法。
  • 台大法學院教授張文貞:現行《民法》已違憲。各國做的解釋都明確指出婚姻權和婚姻自由是憲法上的基本權益,因此排斥同性婚姻已違憲。而「立法形成自由」的界線便是人民基本權利,若採同性伴侶法仍無法保障基本權利,應直接修改《民法》
  • 中興大學法律系教授李惠宗:法律針對通常現象,而通常現象是異性婚,因此現行法規並不違憲。但是欠缺針對同性戀者的制度保障,是嚴重的立法懈怠,有違憲之虞,可透過婚姻外的法律保障來補足。
  • 政大法學院教授陳惠馨:現行《民法》已違憲。制定《同性伴侶法》反而是對婚姻制度的破壞,若將同性婚姻納入《民法》,才是對婚姻的保障,主張應直接修改《民法》。
  • 政大法學院副教授劉宏恩:現行《民法》已違憲。同性婚姻和傳統婚姻不應有差別待遇,因此限制同性婚姻違憲,如另訂同性伴侶法和民事伴侶法也一樣違憲
  • 中央警大教授鄧學仁:民法沒有禁止同性結婚,沒有違憲問題。目前民法大都是為異性婚設計,要讓同性婚姻法制化,應該循序漸進,同婚所衍生的親子關係及如何推定非婚生子女等,都應制訂專法妥適規範

四、言詞辯論庭後的外界反映

(一) 反對方

  • 護家盟:針對鑑定人意見書及討論內容提出13項問題
  • 捍衛學生家庭聯盟:憲法法庭只聽到支持同婚的聲音,反同團體的意見進不了法庭,等於被消音。
  • 律師裘佩恩:司法「違憲審查」是針對現有立法。然而這次從判定民法是否違憲,再延伸到「若不立同婚或伴侶法」,是否就違反自由權和平等權。有司法權逾越立法權之嫌。而且「婚姻權」與「家庭權」到底可不可以分開討論?

(二) 支持方

  • 律師許秀雯:今年一月台灣才完成兩公約第二次國際專家審查,這些意見應是立法依據,邱太三卻將之視為人權保障的天花板來對待國民。希望邱太三也詢問總統蔡英文對人權保障的想法。
  • 社會民主黨召集人范雲:邱太三以「數千年來社會對婚姻規範」主張婚姻排斥同志族群,是否代表蔡英文的態度?如果法務部的態度是民進黨政府的態度,可見婚姻平權只是拿來選舉消費的議題,沒有實踐的誠意。
  • 作家苦苓:憲政法庭上多數「鑑定人」支持同志權益,對支持方而言前景似乎樂觀,但是以「若立法創設非婚姻的其他制度(如同性伴侶),是否符合保障平等權及婚姻自由意旨」作為辯題之一,值得玩味。推測以「特別法」通過的可能性更高。

六、小結

辯論庭結束後,會由大法官開會討論評議,於一個月內(4月24日前)指定公布日期,做出本案合憲或是違憲的解釋文。不論「合憲」或「違憲」,都需要出席人數的2/3逐句同意,才能通過。最後判決可能的結論有四種

  • 民法合憲,爭議回立院

大法官若判決民法不違憲,但是是否能對同性戀者作出其他制度或立法保障則未限定,問題仍會回到立法院。

  • 民法違憲,修民法或立專法皆可

立法院要在一定期間內給予同性戀者相當於婚姻的保障,但是是立專法或是修民法,則由立法者自行決定。

  • 民法違憲,不得修專法

立法院必須在一定期間內,修法讓同性戀者得結婚,創立專法或其他制度不符合憲法要旨。

  • 民法違憲,適用同婚

民法違憲,民法當中的「一夫一妻」適用同性,不用等立法者修法,同性戀者可以立即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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