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性生育下一代論「人工生殖法」的平等問題

生殖法1

(本篇文章係由社團法人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於 10/15 所舉行之系列論壇之參後心得)

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在釋字第 748 號解釋中開啟台灣同性婚姻平權的下一哩路, 然而今年五月通過#748 到現在並無任何具體法律被修改或被立法通過,如此緩慢的修法歷程考驗著台灣同志們的身心靈耐力。然而,對於一對已經準備好要組成家庭的同性戀者來說,這樣遙遙無期的情勢似乎已經無法阻擋他/她們希望與另一伴組成家庭的渴望,於是在台灣人工生殖法未能適用於同性伴侶的阻撓之下,只能遠渡太平洋到美國「做人」,今天就讓我們來聽聽同性伴侶赴美施行「做人計畫」的故事,或許會開啟你對於同性伴侶不一樣的認識?

I. 談一對男同性戀者的做人計畫

生殖法2

J 先生與 K 先生(化名)是一對男同性戀者,經過交往後彼此對於共同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達成共識,所以決定開始想捐精、找卵子、找代理孕母幫助他們獲得小孩、組成完整的家。

他們蒐集各種資料、閱讀書面或是網路資訊、透過朋友詢問,希望掌握一些在台灣實踐這件事情的可能性,無奈答案卻令人灰心,因為台灣人工生殖法只針對不孕症夫妻(在婚姻關係存續中夫或妻一方不孕),對於同性戀者沒有適用的餘地,因此他們只好遠到美國加州(註 1)求援,在加州人工生殖是一項商業行為,是一個極為人性化且實際化的商業行為。

J&K 為了擁有自己的孩子,大致必須經歷三個階段並支付昂貴的費用。首先,必須決定使用誰的精子並將精子取出後妥善保存;其次,必須找到願意捐贈卵子的女生,他們排除了找卵子銀行的可能性(因為他們嘗試後認為在挑選孩子另一伴基因時還需要非常現實的去檢視每位卵子的供應者之膚色、種族、年齡、血型、職業、性格等,太過於現實且商業),最終選擇了兩人共同好友的卵子;其三,J&K 必須透過合法的仲介公司找到代理孕母,並與代理孕母簽訂長達 70~80 頁的契約,確保輸入精、卵子的過程以及懷孕之後的各種情況,如: 懷孕期間代理孕母必須保護胎兒的身體健康,不得有危害胎兒之危險行為;委託者必須支付代理孕母相關醫療產檢費用;若代理孕母因為懷孕而無法正常工作的情況下委託者須支付一定金額作為補償……等等鉅細靡遺的契約內容。

在此過程當中,代理孕母及委託者保持良好的互動關係,仲介公司也會安排一些心理諮商(對委託者/代理孕母甚至其配偶都有此項服務),讓整個過程更順暢且人性化,仲介公司甚是會替代理孕母們舉辦分享交流活動,讓彼此紓 壓、分享心情,進一步掌握追蹤代理孕母及胎兒的身心健康情況,以避免因為代理孕母及胎兒的一些問題而衍生後續的違約事項或造成委託者的損失。

經過這樣漫長耗費時間、金錢(註 2:據透露大約需要約 450-500 萬元)及犧牲工作時間、準備好自己成立完整家庭的過程後,P&J 認為幸運的是,在加州

這樣的模式中,一對男同性伴侶透過專業且合法友善的仲介公司以及優良的代理孕母,可以達到一種非常透明、公開、細緻且安心的服務,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然而,後續所需面臨的問題是小孩子回到台灣之後的國籍問題,以及 J 先生並非當初貢獻精子的人,對於 J 先生與小孩的親子關係應如何在法律上取得認同的問題(因為目前婚姻平權相關法案尚未通過,故無法以收養方式為之)。

 

註 1:美國並非每一州皆同意同性戀者生小孩,目前僅約有 20 多個州合法,其中各州對於同性戀生小孩的開放程度亦有所不同,加州算是開放中程度較高的一州。
註 2:450-500 萬元僅為 P&J 的情況的估算值,並不一定等同於所有男同性戀者的情況。

II. 談一對女同性戀者的做人計畫

生殖法3

P 小姐及 Q 小姐(化名)是一對女同性戀者,經過交往後彼此對於共同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達成共識,所以決定開始想找尋合適的精子幫助她們獲得小孩、組成完整的家。與男同性戀者很大的不同是女同性戀者有先天優勢,她們既毋須考慮卵子來源也毋須找尋代理孕母,尋找合適的精子是唯一需要在意的事。

然而即便是尋找精子這件事情也因為台灣人工生殖法的對象限縮的關係, 而無法在台灣實現生小孩的願望,因此她們也是選擇到美國加州去做人工生 殖,起初她們必須做健康檢查,確認誰的身體最適合、最健康、最能夠給胎兒最好的環境做為受孕及懷孕的主體,同時他們也需要去找尋合適的精子,最初她們希望從身旁的男姓友人找起,然而事與願違,P 小姐認為不錯的男性友人Q 小姐不喜歡,反之亦然;因此,最終她們選擇透過精子銀行去找合適的精子,她們必須花費一筆錢以獲得每個精子的貢獻者的基本資訊(膚色、種族、年齡、健康狀況、血型、職業、人格特質…乃至於選定之後的聯繫與追蹤),經過深思熟慮後她們選定了 H 先生的精子開始她們的做人計畫。

看似簡單的過程,事實上也須耗費約 1 年左右的時間(不包含 10 個月懷孕),即便比起男同性戀者少了兩個步驟,遠赴美國植入精子的成本也不是一筆小數目。而與男同性戀者無異的是,非為貢獻卵子及生母的另一方 P 小姐在台灣尚未修法的現況之下,即便已經登記為同性伴侶,仍然等待漫長的法案通過後,使得進行收養的法律程序,否則 P 小姐仍然無法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孩子戶口上的雙親欄中,是一個法律局外人。


『同志婚姻在台灣即便通過解釋憲法給予一定的宣示性平等權,但離實際上的平權仍然還有一段路必須走。只是透由上述兩個案例似乎說明同志間其實不像社會大眾所言僅是好玩或是身心有缺陷才會跟另一伴共組家庭、並有生養小孩的打算;相反的,同志很可能因為兩者間無法達成生理上結合因此需要透過比異性戀者還要辛苦的一段路程去思考、去決定、去付出(金錢及時間)、去對這個決定付出相對代價,透過這個歷程會發現其實他/她們如同異性戀者一般愛他們的家與他/她們的孩子。』


III. 殘缺的人工生殖法

先前本站有三篇文章在談同性婚姻的議題(婚姻平權—借鏡外國的同婚之婚姻平權—立專法,還是修民法同婚釋憲案言詞辯論摘要報導),本篇談到同性婚姻的生小孩這件事情主要透過上述兩對同婚伴侶生小孩的案例凸顯出台灣人工生殖法的殘缺之所在,事實上人工生殖法的殘缺並不限縮於談論同性伴侶,許多女權運動組織認為也應該含括討論女性的生育自主權問題。

我國的人工生殖法不僅對於同性伴侶的不適用(當然同性伴侶無法於我國生小孩除人工生殖法之限制外還有我國禁止代理孕母的問題,這裡暫不討論代理孕母的問題),也是對於女性身體自主權的一種不尊重,研究顯示多數不孕夫妻而因此求救於人工生殖技術的配偶,多半是因為家族傳宗的壓力、社會異樣眼光、其次才是雙方極度渴求孩子,然而因為男女生理構造的不同,生產這件事情被理所當然的落到女性身上(不論是夫不孕或是妻不孕),造成在人工生殖技術中女性常常是最痛苦的「被動接受一切醫療行為者」,人工生殖法於立法當時為解決無後為大這個傳統觀念,罔顧許多婦女對於本身身體自主權的權益,是一道複雜的華人無解題,更是一部充滿異性戀及父權主義色彩的法律,讓不論是不被允許使用此醫療技術的群體或是無法單以本身自由意志選擇使用此醫療技術的群體深陷於一場我想用不能用、你不想用卻得用的荒謬情況,而這樣怪現象的源頭來自於一部殘缺的人工生殖法。

生殖法4


IV. 結語─談人工生殖法的侷限性

台灣人工生殖法最大的殘缺在於,規定必須是針對「不孕」「夫妻」才可以適用本法,而目前適用人工生殖法的要件有三:

  1. 經過實施檢查及評估(第七條),適合接受人工生殖之條件。
  2. 夫或妻一方不孕或有重大遺傳疾病。
  3. 夫妻至少一方具有健康之生殖細胞,無須接受他人捐贈精子或卵子。

這樣的規定過於嚴苛,台灣對於人工生殖技術的醫療先進程度與美國相 當,卻因為某些束之高閣的倫理桎梏而被迫淪為像是空有一身技藝而無處施展的軀殼,既無法幫助需要的人,也無法因為此項技術讓人類在擁有平等生殖的權力上做出貢獻,甚為可惜。事實上許多醫療科技的發展終究過不了人類倫理道德這一關,但是在討論高層次的倫理以提之前,應該先考慮到平等權的問 題,姑且不論同性戀者的其他爭議,既然釋字 748 同意同性婚姻的合法性,亦應對於同性戀者彼此在婚姻狀態被承認的情況下擁有與異性戀者相同的的生養權保障,當一項技術已經被完美實現且被證實確有助益於消弭人類不平等的現況時,卻要因為性別認同感的爭議而選擇性的協助某些人,其實只是一種歧視與不平等的延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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